作为我们“脊索瘤生存期计划”的一部分,我们将发布一系列客座博客,探讨骶骨脊索瘤的常见——但往往被忽视——的副作用。 本系列的三篇博客均由骶骨脊索瘤患者撰写,内容包含对经验丰富的医生的专访,这些医生擅长处理骶骨脊索瘤患者面临的各种挑战,例如膀胱、 肠道及性功能障碍等问题。
作为本系列的第三篇也是最后一篇文章,我们将重点探讨男女患者的性功能问题。
如果您或您的亲人正面临类似问题,请记住——您并不孤单。我们“脊索瘤生存期调查 ”的反馈显示, 这些挑战在骶骨脊索瘤患者中十分普遍。如果您针对自身具体情况需要支持或指导,我们随时为您提供帮助。
女性性功能:苏珊·霍尔对斯蒂芬妮·基尔布医生的专访
首先,苏珊·霍尔对 西北医学中心(Northwestern Medicine)的斯蒂芬妮·基尔布博士的采访涉及了女性性功能问题。基尔布博士向苏珊分享了以下观点:
我们刚才讨论的所有关于膀胱和 肠道功能的内容,都与性功能息息相关。如果你无法控制膀胱或肠道,就很难感到性感。因此,当这些问题得到妥善处理后,对性功能也会有所帮助。此外,对于女性而言,神经损伤可能会导致感觉缺失和润滑不足。 对许多女性有帮助的方法包括:
- 非处方润滑剂和保湿剂
- 外用雌激素
- 可插入式雌激素/睾酮复方制剂
- 用于治疗性欲减退症(性欲低下)的药物
遗憾的是,尽管这种情况正在改变,但针对女性的资源仍少于男性。再次强调,脊索瘤与脊柱裂不同,但脊柱裂协会提供了关于女性性功能的优质信息。
苏珊指出,这个话题有时会在Chordoma Foundation的在线社区 以及Facebook上的脊索瘤生存者群组中被提及,女性们常提到有一个理解自己的伴侣是多么有帮助。其他建议包括:尽可能向伴侣敞开心扉,对自己和自己的身体保持耐心,并探索新的亲密方式。 基尔布医生对此表示赞同:“女性完全可以保持性生活。虽然感觉可能有所不同,刺激方式可能不同,也可能存在润滑问题,但这些都可以通过调整来解决。这无疑是值得与医生沟通的话题。”
男性性功能:史蒂夫·奥尔森对约书亚·哈尔珀恩医生的专访
为探讨男性的性功能问题,骶骨脊索瘤生存者兼Chordoma Foundation病友向导史蒂夫·奥尔森采访了西北大学医学中心泌尿科医生约书亚·哈尔珀恩博士,他正是该领域的专家。他们讨论了骶骨脊索瘤及其治疗方式如何影响性功能,以及男性及其伴侣可选择的解决方案。
“这次对话让我感到乐观,因为确实存在解决亲密关系挑战的治疗方案,其中一些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对脊索瘤患者可能有效。”
史蒂夫·奥尔森,骶骨 脊索瘤生存者
“我认为,作为医生,我们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就是帮助男性和女性在接受必要的救命治疗后,进行副作用管理并重获生活质量。”
约书亚·哈尔珀恩医学博士,西北医学中心
哈尔珀恩医生,请您先做个自我介绍,并谈谈您选择这一专科的原因。
我是西北大学的一名泌尿科医生,专攻男性性健康和男性不育症。我决定从事这一亚专科的一个重要原因,正是为了帮助像您这样因性功能障碍而面临生活质量问题的患者——这确实影响着许多男性。 坦率地说,我认为有时这些问题被漏诊了。
治疗癌症显然至关重要,但我们也必须记住,癌症治疗会带来一系列后果。我认为,作为医生,我们最令人欣慰的事情之一,就是帮助男性和女性在完成必要的救命治疗后(无论是脊索瘤还是其他疾病),管理副作用并重获生活质量。 这正是我投身于当前工作的真正原因。这是一个非常有成就感的领域,我很高兴能从事这份工作,也很幸运每天都能去上班。
骶骨脊索瘤患者经历的一些副作用与脊髓损伤患者的相似。在您的临床工作中,涉及神经损伤或中断的此类损伤占多大比例?
就我个人而言,脊髓损伤在我的诊疗中所占比例较小,我认为在大多数性医学诊所中也是如此。因为尽管有许多男性患有神经或脊髓损伤,但这些情况往往只占性功能障碍病例中的一小部分,毕竟性功能障碍的患病率非常高。 我们知道,大约40%的男性在一生中的某个阶段都会出现性功能障碍或勃起功能障碍。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与神经或脊髓损伤直接相关的,但我们确实接诊了相当数量的此类患者。
性功能受损发生在骶神经根的哪个水平?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涉及性功能时,其中牵涉到许多不同的神经通路。在讨论性功能时,我们首先需要明确其实际含义,具体包括:
1) 勃起及勃起功能
2) 高潮,即达到性高潮时的愉悦感;以及
3) 射精,即精液从阴茎排出。
尽管大多数人直到出现问题时才对此深思,但这些功能其实各不相同。多数人认为它们是密不可分的——虽然通常确实如此,但并非必然。 这些不同功能涉及许多不同的神经群。例如,要实现勃起,副交感神经非常重要;要达到射精,则需要交感神经;而要通过骨盆肌肉的收缩将精液排出,则需要一些躯体神经。
虽然许多神经确实通过骶神经根传导,但性功能障碍的具体表现因患者而异,这取决于脊索瘤的确切位置以及患者接受过何种手术和放射治疗。关于这一问题的医学文献相当匮乏,特别是针对脊索瘤患者及其性功能预后的研究。
这让我不禁好奇,究竟有多少人会为此寻求治疗。就我和我妻子而言,我们尚未尝试评估或解决这个问题,原因有二。首先,我推测若要实现自然状态下无法发生的情况,可能需要进行某种手术。 其次,我们仍在积极寻求转移性脊索瘤的治疗方案,因此性功能障碍对我妻子和我来说,似乎是次要的。对我们而言,亲密关系就是彼此贴近。尽管实际上存在克服这种功能障碍的方案,但其他人可能也接受这种现状。
是的,确实有解决办法,这也是我们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显然,当你面临其他问题时——例如,如果你正在接受脊索瘤的持续治疗,或者仍在从治疗中恢复,性功能可能不会成为你最关心的首要问题。 但有很多男性觉得自己已无路可走,实际上并非如此。因此,我们确实有方法能帮助男性和伴侣重拾亲密生活。
总的来说,我通常会告诉患者,我将这一过程视为一种“自选冒险之旅”。我的工作是把潜在的选项摆在桌面上,让您了解有哪些选择,哪些方案是可行的。 有些男性会选择不采取任何措施,也许是因为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也许是因为我们为改善性功能所建议的措施听起来并非他们所期望的——但其他男性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 如果我们能帮助人们了解这些选择是什么,我认为我们或许能帮助更多人。在我接诊的患者群体中,我确实发现了这一点。
您是如何向患者介绍这些治疗方案的?能否为我们概述一下目前有哪些可选方案?
最好将勃起、性高潮和射精分开考虑。
说到勃起功能,目前现有的、经过验证的传统治疗方法其实并不多。它们包括:
- 口服药物,如万艾可(Viagra)、希爱力(Cialis)。这类药物对许多脊索瘤患者可能效果不佳,但当然可以尝试。
- 非药物疗法虽然操作稍显繁琐,但确实可能有效。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所谓的真空勃起装置。这基本上是一个套在阴茎上的泵,用于将血液吸入阴茎。然后在阴茎根部套上一个小束带,将血液困在其中以模拟勃起。这种装置的好处在于,它不属于药物。 只要您或您的伴侣有足够的灵巧度来佩戴该装置,就可以使用它。其缺点在于,它并不能真正模拟自然的勃起,因为男性的勃起通常仅限于阴茎根部(即束带所在位置)及以下部位。 而我们知道,阴茎本身实际上会延伸至耻骨下方进入体内,从而维持勃起状态。因此这虽非完全自然的勃起,但作为一种非药物疗法,它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 尿道内给药,即阿普斯特(Muse®),这是一种通过尿道给药的药物。虽然听起来不太舒服,对某些人来说确实如此,但它能在阴茎组织中发挥局部作用,帮助血液流向阴茎。 给药后约10至15分钟内即可诱发勃起。这对部分男性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由于该药物可能导致血压下降,因此我们通常会对患者进行密切监测。 患者首次使用时,我们会安排他们在诊所内进行,以确保血压不会下降过多。 该疗法的另一副作用是,约30%的患者在勃起时会出现灼热感或疼痛。虽然有些男性无法接受这种感觉,但这仍是一种值得尝试的方案。
- 注射疗法是我们诊所中采用率最高的治疗方案,无论患者是否存在神经或脊髓损伤,而且这可能是效果最佳的方法。 我们可指导患者使用极细的针头(类似糖尿病患者注射胰岛素的针头)将强效药物直接注射到阴茎内。虽然听起来有些令人望而生畏,但在我们的指导下操作起来其实相当简单,且并不会带来太大的不适感。 一旦剂量调整得当,10到15分钟后,您就有可能获得坚硬的勃起,并能维持一到两小时——这段时间通常足以让您享受一次满意的性生活——随后勃起会自然消退。这可能是药物治疗中最有效的一种。 当然,其缺点在于患者必须将针头刺入阴茎,这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另一个缺点是,如果用药过量,可能会陷入一种危险境地:勃起无法消退,届时就必须前往急诊室就医。 因此,我们会就用药剂量给出非常具体的指导。
- 阴茎假体植入手术是最后一种选择,但绝非次要,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案,但我通常只将其保留给那些尝试过其他方法均未成功的人。基本上,我们可以在阴茎内部植入一个装置,该装置与阴囊内的泵相连。 这几乎就像你在那里多了一个睾丸,当你准备进行性生活时,自己手动泵气充盈;结束后,再手动排气放气。无论对男性还是其伴侣而言,这种手术的满意度都极高。最大的缺点就是它毕竟是一项手术,对吧? 因此侵入性较强,属于外科手术,而该手术最大的风险是感染——因为如果该装置发生感染(就像任何其他植入体一样),就必须将其取出。 这可能会造成严重问题。不过感染率并不高——大约5%,具体取决于所考察的患者群体。但这正是我们在使用植入物时最担心的风险。这种手术通常是最后的手段,但却是非常有效的最后手段,我们的大多数男性患者对此都极为满意。 医学文献表明,该手术的成功率很高,患者满意度也相当高。
一种研究较少的、更多针对性高潮和射精而非勃起功能的治疗方法是阴茎振动刺激。这基本上是在阴茎龟头处放置一个医用级振动装置,以刺激射精反射。 对于许多脊索瘤患者而言,根据神经功能缺损的程度,此类设备可能无法奏效。但这仍是一种非侵入性且相对简单的治疗方法,根据具体情况,对许多男性来说值得一试。 同样,这种方法无痛且操作简便——虽然对许多男性可能无效,但无疑是另一种非药物疗法。
以上就是所有可选方案的概览。市面上还有其他一些方法,如冲击波疗法、富血小板血浆疗法、干细胞疗法——但这些目前均未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批准。我们讨论过的这些方法经过实践验证,确实能带来显著改善。
至于某些骶神经切除术的情况,患者可能完全丧失生殖器的感觉,这意味着即使能够实现勃起,也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这是一个更难解决的问题。就阴茎本身的知觉而言,这往往是非常难以恢复的。 我们知道,一般而言,神经在受损后可能需要长达两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恢复。例如,骶骨脊索瘤患者虽然可能有部分神经得以保留,但仍会因手术或放射治疗而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你可能会看到在一年或两年的时间里,功能缓慢恢复。
例如,对于接受前列腺癌手术的男性——该手术部位紧邻负责勃起的神经——我们仍会看到部分患者术后立即出现相当严重的勃起功能障碍。但如果随访一两年,他们会逐渐恢复。 因此,部分接受过脊索瘤切除术的男性,根据切除范围的不同,可能会逐渐恢复部分感觉。目前我尚未了解到有关神经移植或此类更具侵入性的干预措施来恢复感觉的相关数据。
那么,具体该如何操作呢?您会对患者进行初步筛查和检查吗,以便判断“我们有较大的成功几率,还是没有”? 我相信,无论是您还是患者,都不希望投入大量时间后才发现这些方法根本行不通。
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确实可以进行一些诊断性检查,但这些检查通常不会对我们的治疗方案产生太大影响。大多数时候,问题不在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或“能否逆转”,而在于“我们该如何帮助您度过这一难关?”
对于脊索瘤患者来说,情况可能尤其如此,因为我们已经知道病因。您无需进行过多的检查来了解问题的根源,因此我们真正需要做的,就是设法找出如何提供帮助。
真正的关键在于,在您所在地区找到一位专攻这一特定医学领域及性健康的专业人士,以便与之交流。正如您所提到的,每个人的具体情况都会有所不同。有些男性在完成脊索瘤治疗后,可能会出现轻微的勃起功能障碍。 还有些男性会出现严重的勃起功能障碍,无法达到高潮,并且可能出现阴茎感觉减退。但即使在这些情况下,问题也不仅仅在于我们能否帮助患者,还取决于他们的具体目标是什么。
例如,有些男性虽然感觉减退,但这比失去勃起能力更让他们感到困扰。 他们可能会说:“即使那里没有感觉,我也希望能够获得足够坚硬以进行性交的勃起,因为这对我和我的伴侣都很重要,而那里是否有感觉则相对不那么重要。” 也会有其他男性可能表示:“如果那里完全没有感觉,那一切都见鬼去吧,我对你们提供的治疗方案不感兴趣。”
因此,我认为应该找一位该领域的专家进行咨询,这位专家既能1)全面了解你的症状表现及性功能现状,又能2)花时间了解对你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在此基础上,结合你具体的脊索瘤病情、疾病进展及治疗方案等信息,你可以判断这些方案中哪一种可能有效。也许阴茎振动刺激对你可能不太有效,但注射治疗实际上可能会有帮助,那么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无论患者的疾病进程如何,我都是这样与他们沟通的——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尝试哪些方法是合理的?
您认为未来是否有任何值得期待的疗法?您刚才对针对不同情况的现有治疗方案进行了相当详尽的讨论。是否还有其他能带来更多希望的治疗方法?
虽然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我之前提到的那些实验性治疗方法肯定会陆续问世。我认为干细胞疗法就极具前景。 另一种是冲击波疗法。不过,这些疗法通常主要针对阴茎内的血液供应,而非神经,因此即使有效,对脊索瘤患者可能帮助不大——但这仍取决于患者的具体情况。 好消息是,我们目前拥有的治疗方法对许多男性确实非常有效。因此,我认为寻求此类治疗的脊索瘤患者,通过我们今天讨论的这些疗法,在一定程度上会取得成效。
您能为骶骨脊索瘤患者推荐哪些资源,以便他们进一步了解这些手术和治疗方案?
美国泌尿外科学会基金会(American Urological Association’s Foundation)有一本关于勃起功能障碍的优秀小册子。虽然它并非专门针对神经系统疾病患者,但其中对刚才我提到的部分治疗方法进行了相当全面、简洁且通俗易懂的说明。
北美性医学学会(SMSNA)提供了关于脊髓损伤导致勃起功能障碍的信息(点击此处),其中部分内容也适用于脊索瘤患者。
人们在寻找性功能障碍专科医生时,最好的起点是什么?所有的泌尿科医生都提供此类治疗类型吗?
SMSNA提供了一个医生查询工具,患者可通过该工具寻找专科医生。对于北美地区的患者来说,这将是一个绝佳的起点。
大多数情况下由泌尿科医生提供此类治疗,但在泌尿科领域内,具体情况可能因诊所而异。 在西北大学这样的学术医疗中心,我们非常专业化,拥有专注于特定领域的专家。我在西北大学的绝大多数泌尿科同事并不专注于性医学,因为除了我自己和另外一两位同事外,我们只做这一块。因此,西北大学的患者会专门来找我们。
而如果您在私人诊所或规模较小的医疗机构就诊,那里可能只有一两位医生,且这些医生包揽所有业务。他们或许也完全有能力治疗性功能障碍。 我们所讨论的许多治疗方法都很常见。这些内容并不需要在这个领域具备高度的专业化才能理解或知晓。我刚才提到的内容,普通泌尿科医生应该都了解。
在新冠疫情时期,我们也开展了大量远程医疗服务。我们接诊了许多从未当面见过面的患者,而且鉴于我们这一领域的特性,很多工作都可以远程完成。因此,我总是很乐意通过远程医疗与患者进行会诊。 您并不一定非要当面就诊,至少初次就诊不必如此。虽然最终可能需要面诊,但仅仅是为了收集信息并迈出第一步,其实并不一定非要亲自来诊所。
这一领域的泌尿科医生是否会与其他医生进行会诊?例如,当当地医生希望咨询大型医疗中心里的专科医生时,是否会发生这种情况?
我们的领域规模不大,当有医生联系我们时,我们只需打个电话或发条短信,就能与他们交流。这通常不是正式的会诊,但确实经常有人向我们寻求帮助。 在西北大学这样的大型医疗中心,我们很幸运能汇聚这些亚专科领域的专家。因此,当有人联系我们时,我们通常会直接接起电话问:“如何提供帮助?”
我认为基于你刚才讨论的内容,我们有充分的理由保持乐观……特别是当你审视脊索瘤及其治疗可能带来的影响时,我认为在改善骶骨患者生活质量方面存在巨大机遇。最后还有什么建议想分享给我们吗?
史蒂夫,你开头提到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有时我们不知道该问什么——我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我认为很多男性都以为没有治疗选择,但事实并非如此。将这些信息传达给脊索瘤患者群体,将大有裨益。
本次访谈经过编辑,以确保篇幅适中且表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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